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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元之叹

2003-09-17 文章来源:庆元公共信息网 文章作者:叶培根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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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三年前,报刊上很有一些慨叹世纪末的文章,甚至于把1999年所遇到的天灾人祸,也归咎于“世纪末的厄运”,这世纪末的哀歌着实唱了一阵子。以后是2000年来了,于是人们又兴高采烈地欢呼迎接新世纪,似乎这新世纪的到来必定会给人们带来好运。以后却又说从数字的概念上看,2000年并非是世纪之始,而是世纪之末,这欢庆新世纪须推到2001年去。这好运厄运的论说也就因此多了一点难度。
     而今是2001年也将成为历史了。在历史的长河中,二、三年也就只那么一瞬间,毛泽东有词句云:“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僧只律》载:“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为三十须臾。”把几年、几十年说成一瞬间、弹指一挥间显然是太过夸张了,最为民间所熟悉并乐于接受的还是“光阴似箭”这句老话。
“光阴似箭”的确是一句老掉牙的话了,许多人认为用它来比喻时间的流逝已显得太落套了。重读一遍唐代韦庄和北宋苏东坡的诗句,却仍然觉得意蕴深长。韦庄《关河道中》诗云:“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苏东坡《行香子·秋兴》词云:“秋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这“天道曲如弓”和“无言有意伤侬”能引发人们多少慨叹和感想!
在普天欢呼新的纪元开始之时,我的确觉得2000年已如箭地过去了。2000年到底是世纪之末还是世纪之始,我想,都只不过是一个概念而已,于时间的流逝是并无碍的。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每一年都有许多“开端”和“结束”,事业、爱情、……生命。我只觉得2000这一串阿拉伯数字,颇能引发人们的种种遐想,其形近“0”的“2”后一连带上三个“0”,岂不正像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
2000的春天,我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奔赴首都,我的儿子偕同而行。我的女儿则早在一个月前已成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一名进修生。我和子女是强忍着悲痛赴京的,其时,和我相濡以沫、风雨同舟二十七年的妻子因癌症不治离开这个世界还不到半年,“无处话凄凉”,2000这一串阿拉伯数字,似乎给我们带来了一种残酷感,我常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车轮在压着我的心肺而过。然而,无论生活中曾发生过什么,我都必须一如既往的乘坐着时代的列车前进,我的子女也一样。于是,为了人生坐标上的自我定位和更好地体现自我价值,我们决定赴京。我将参加5月初在中国军事博物馆召开的“第三届首都艺术博览会”,原在成都市某广告公司搞创意的儿子则打算到北京谋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女儿则是不惜舍弃原本在本地尚可称“高”的工资收入,先求深造,再图发展。我和子女都常慨叹:啊!2000……,其中意味,实在也只有“心知肚明”。
抵京的当晚,在女儿和她的一位女友的陪同下,我们冒着风雨,找到了一家大学生公寓,租下了一间极其简陋的居室,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为了准备画展,为了艺术创作能有一个铺展画幅的余地,费了不少周折,一个月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条件较好的住所,算是安下了一个临时的家。以后便是埋头作画,而后布展、参展。儿子是和我一同参展的,女儿则趁着“5·1”的几天假期,一直和我们同在展位上。这一家三口竟引起了诸多艺友及组委会领导的瞩目,中央美院教授、中国书画函授大学校长姚治华老先生,北京书画函授学院副院长、齐白石艺术研究会创始人之一者傅世禄女士等著名书画家特意下顾我们这个“父子展位”,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热情洋溢的鼓励。博览会的最后一天,出乎本人意料之外的是:我竟获得了优秀奖。能在有众多中外名家甚至有大师级艺术家参展的首都艺博会上获得此奖,实在是一件大幸之事。我想,我那“啊!2000……”的慨叹中,是可以充实新的内涵了。
艺博会后,儿子终于在一家杂志社上了班,从事他所喜爱的美术编辑工作。我则根据艺博会上获得的一些信息,在京城东奔西跑,希望能于艺事有所收获。奔跑之间,丧妻之痛又不时向我袭来,我再度“壶觞重检”,并曾醉倒在繁华的首都街头。醉眼朦胧时,那“天道曲如弓”、“无言有意伤侬”的诗句,那2000的印辙,模糊地在脑海中闪现……。一日,在网吧上网,忽然看到,我为怀念亡妻而写的《网情》一文,在《新民晚报·网络驿站》的“感受因特网”征文中获得一等奖,我总算从中找到了一点慰藉。
    人,不能总在小我的圈子中打转。一向认为真正的读书人必怀满腹忧患意识的本人,常因许多社会问题引起沉重的思考。首都的2000年,那地面气温超过摄氏40度的酷暑、有史以来最大的沙尘暴所带来的社会反响,那干部分流、工人下岗带来的怨言,那清查外来人口中的种种弊病,那书画市场的不景气,以及在正乙祠看京戏、在湖广会馆听昆曲所见那台上演员一丝不苟全心身投入演出和台下观众寥寥可数的强烈反差,等等,都使我为之长吁短叹。当然,那诸多贪官污吏的被绳之以法,仍然让我看到了国家、民族的希望。
在普天欢呼新的纪元开始之时,我曾对自己说:“走过2000,愿2001有一个全新的、更好的开端。”然而,事与愿违,新世纪给我带来的却是厄运。
新世纪的春节刚过,儿子竟因患肝病住入了北京佑安医院,病情非常严重,女儿不得不中断了学业,为弟弟的治疗而奔波。肝病的治疗费用极其高昂,住院三个多月,化费近40000元,作为自由职业的儿子没有公费医疗的享受,也没有医疗保险,医疗费用大多借自亲友及我旧时的学生。5月下旬,儿子终于出院了,总以为从此将迎来灿烂的阳光,举步新的人生旅程。岂料夏末初秋之际,儿子的肝病再度发作,且更重于前。8月6日,儿子再度住院,8月10日,医院竟下达了“病危通知”,为人父者东奔西走,到处求援,筹集医疗费用。上次住院,已负债30000多元,这次的费用,几倍于前,又是三个月的住院,债台筑至110000元之高。我和女儿举步维艰,焦头烂额!
好在儿子的病况终于有了改善,卧床不起时,儿子也始终没有消极悲观,我和女儿则一直在努力,我们一直用“面包会有的”来互相勉励。我们决心相扶相搀在新世纪的轨道上昂首前行。
“面包会有的”,但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得靠自己去努力。不必怨天尤人,无论是世纪之末还是世纪之始,都只不过是时间的概念,对于个人来说,在人生的道路上,都会有自己的新的纪元。


(以原载《菇城报》之《走过2000》和《新纪元感怀》二文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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